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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乐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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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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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2 10:45:4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这一次,老乐是真的死了。

  打记事起,全村的大人们都叫他老乐。后来,知道他姓李,十四岁时逃荒到我们村,来的时候还带着三个小弟弟。再后来,知道老乐挺不容易的,拉扯大了三个弟弟,娶妻生子都由老乐办。之所以叫老乐,并不是他的乐事多,而是他的脸上总挂着憨厚的满足的笑容。

  虽然老乐一生吃了不少的苦,但到了78岁的高龄,连乡卫生院的门都不知道朝哪边开,身子还如何做好强直性脊柱炎的饮食呢很硬朗,绝大部分的农活都不在话下。可就在去年的春天,老乐突然轻度中风。村里的医生给他用了药,包括山里人自制的草药。一个星期后,他居然可以起床活动了。但他的腿脚再也没以前利索,挑担子、犁田等粗重的农活,干起来再怎么也不象小伙子。种田的活,他样样精通,一生骄傲的莫过于此。现在,他象一个废了武功的仗义者,加上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中上什么风,老乐那风刀霜剑所刻的额头上,时不时地出现了忧郁的神情。

  虽然他还在为孙子尽力挣取学费,为儿子分担家务和农活,但是,他觉得他的存在很可能是入不敷出,不划算呀!

  于是,他决定离开。

  趁儿子媳妇到田间地头去了,他喝下了农药。儿子和媳妇把他抬到了乡卫生院,跪着求他配合医生接受治疗,现在不要死。经过一个星期的救治,花了将近八百元,老乐又奇迹般地活过来了。奇怪的是,老乐的胃口没变,每顿饭还是可以吃下两大碗。跟上次不同的是,老乐显得孤独了,常常停下手中的活,自言自语:花七八百块,值吗?

  自入冬后,老乐就成天在耕作了一辈子的田间地头转悠,好象寻找着什么。碰到人就唠叨:趁现在农闲,天气又好,早做准备,是时候了,是时候了……别人都以为他是在为农活作安排呢。哪知,他是在为自己选择离去的最佳时机。他唯一的希望是,死后能在家里停放三天,被大伙热热闹闹地送上山。所以只能选在冬月了,天气冷,尸体不易腐烂,儿孙们又有时间照应。冬月十二那天午后,他劈了一堆柴禾后,把儿子媳妇支使到地里干活,自己关了门,自缢了……

  老父特地跑到县城来,说南头三爹(我们儿时对他的称呼)这次真的死成了。脖子上粗粗的勒痕变成了降紫色,死相很惨……其实是在担心他自己,父亲闪烁其辞地问我:“他不会被拖去火化吧?剩下点骨灰可就更惨了!”我无言以对。我想的是,老乐要是被火化了,骨灰里除了苦和累,还会有什么呢?

  冬月十四的午后,我回去送他。

  没有风。太阳也很温和,活象老乐憨厚的笑脸。

  生前从未出过门。这次,村里的人都来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老乐出门。

  村北有两条长长专家介绍强直脊柱炎护理需要注意的一些方面的山脉,成“人”字形合拢,远看山顶就象屋脊,故名屋脊山。村口到“脊”底是长上的山涧,在最深处有一块地,由于野猪经常出没,没人愿意种。反正这块地不用纳税,老乐就种了。他把墓地选在地边,意思是夜里可以照看花生、红薯,了解导致黄褐斑的因素有哪些莫让野猪偷吃。我在他的坟前磕头时,心里飕飕的冷,眼里却怎么也流不出泪水。只听到老乐两个五十好几的儿子的哀号声,在坟头上旋转了一圈便飘出山谷,没有一点回音……

  这一次,老乐终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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